2015年4月5日 星期日

紐約客: 下定決心去吃一碗雲吞麵 I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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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醒來, 下定決心要吃一碗雲吞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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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特別喜歡雲吞, 也不偏愛麵, 但無論如何, 今天就是要吃一碗雲吞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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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紐約到處也可以吃到雲吞麵, 但在一般的唐餐館已經變得相當美式, 餐牌上的不是芥蘭雞, 就是雜碎、左宗雞、木須雞或者是炸香蕉等美式中菜, 吃完還會送上一個 Fortune cookie。芥蘭其實是西蘭花;Fortune cookie源自日本;雜碎全名是李鴻章雜碎, 左宗雞則是左宗棠雞的簡稱,先不要問為何偏偏沒有中國菜以曾國藩命名,又或者為何左宗棠的簡稱是左宗。據說左宗雞是一個台灣人為蔣經國發明, 論理應該以蔣總統為命名, 大概來自湖南的厨子不好意思直接對總統說這叫蔣經雞,於是這就隨便找個有名的湖南同鄉托名,反正不能叫毛澤雞, 於是就叫了左宗雞。據說基辛格也很喜歡吃, 因此在美國大為流行, 紀錄片也拍了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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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在北美那麼久, 只有嚐過一兩次這味所謂的General Chicken, 其實是糖醋雞, 沒有任何特別, 正正是Taste like chicken, 反而KFC 的上校雞(Colonel Chicken)吃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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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28 General Tso vs Colonel Sand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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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回雲吞麵,在一般的唐餐館叫一碗所謂的Wonton noodle soup, 基本上跟真正的雲吞麵沒有太大關係,像西藏的 lama 跟南美的 lama, 相同之處只有名字。據說正宗的雲吞麵麵要放在雲吞的上面, 以免被湯浸得太淋(軟), 但在紐約當然沒有這樣講究, 紐約一般的雲吞通常是太大粒, 皮是太厚, 卻偏偏又太軟, 機乎是爛溶溶, 勉強能包住饀料,雲吞的饀通常是只有豬肉沒有蝦, 就算有蝦也是急凍,極不新鮮, 有時甚至還有腥味;麵的唯一好處是永遠不會有鹼水味, 因為根本不是鹼水麵, 更不要說是竹昇麵;不但味道全無, 而且質地又太淋太軟。至於湯底, 原本應該有的什麼大地魚、豬骨等味道也欠奉, 只有味精。總之由雲吞皮到饀、麵、湯,沒有一樣是正宗的, 唯一能保持原味的配料只有味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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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接近正宗的雲吞麵紐約還是有的, 但一定要跑到唐人街, 唐人街的餐館名字千篇一律, 都是什麼大旺、永旺、恆旺、勝旺、富旺,彷彿丁蟹為兒子改名字。 雲吞麵較為正宗的應該要到奇旺, 或者是較遠的超旺記。 千里迢迢為了一碗雲吞麵坐一小時地鐵走到唐人街, 不但需要下定決心, 簡直是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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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就是我有一個頗為特別的飲食習慣, 除了星期六, 平常日子不吃澱粉質, 不吃糖。為什麼吃雲吞麵份外要有決心呢? 那就請耐心聽我先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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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有了這 Diet 之後,我對食物的價值觀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常人喜歡的食物, 什麼龍蝦、山珍海錯、鮑魚, 甚至是魚子醬、白松露菌, 對我來說又不是不外如是的蛋白質。我朝思暮想只想吃 carbs, 內心深處最渴求的反而是簡簡單單的一個雞尾包或是一碗白粥,反樸歸真得像自宮後的東方不敗, 對權力、武功都全看化, 只愛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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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美滿的人生不外乎一杯開水加上一塊面包, 人變得異常的存在主義, 什麼都看透了。例如有没有發覺這個世界有許多店鋪,是跟你毫無關係的, 好像眼鏡店對於没有近視的人,又或者女装内衣店對於大部份男人。有了這diet 後,彷彿是有了自由行後的香港, 街上大部份的商店就對我來說都是irrelevant, 從麵包店到意大利餐廳,甜品屋到薄餅店,基本上跟空舖無異。一條充滿空舖的街道,又怎樣不會令我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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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破了紅塵外, 身體還發展出一種特殊的能力, 對生理的需要變宿異常敏感,基本上我會聽到有一把聲音, 不斷告訴我現在要吃什麼, 這聲音會誘惑地說:“吃些甜品吧” 、“吃些白飯吧” 。我始終堅持這聲音是說英文的, 而且還略帶一點台山口音。吃東西時, 這聲音會突然發出歡呼,身體有一種說不出的受用,像是微醉的舒暢,原來意外吃下一粒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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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唯一一天不用戒口, 論理吃就要吃 Carbs的極品, 譬如是 cheeseburger 或者 risotto, 又例如乾炒牛河淨吃河, 或者咖喱牛腩只吃薯仔,把這珍貴的一天Cheat day浪費在雲吞麵這普通菜式上, 不但是決心, 簡直有點比鬼迷。但今天身體這聲音卻強烈地勸籲我吃雲吞麵, 尤如孕婦心血來潮, 突然要吃某種古怪食物。我沒有理由拒絕這聲音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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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下定決心, 立志要吃一碗雲吞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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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7日 星期日

舊陣時: 容易受傷的孩子I 鐵打

原文: http://danielyngblog.com

一個人如果生性頑劣,而且又缺乏基本常識,「乃嘢」應該是必然的,小時候的我還要加上異常衝動和事事搏盡的個性,悲劇命運可以說是早註定了 。最終能養得大、而沒有甩頭甩骨,應該屬於最大神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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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第一次比較嚴重的受傷,是在四年级。當時忽然有人發現學校附近山光道的後山出現了一個空置的遊樂塲,老實說一個長期没人的遊樂場是點恐怖, 聽說鞦韆會自己動起來,空置的氹氹轉間中會有小孩笑聲,以前皇室堡的天臺就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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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學生為了玩當然可以不顧一切,一天照例放了學不回家到公園玩,告訴父母要到同學家温習。說謊的報應來得很快,事發時我正在玩搖搖板,望着對面的四眼同學。

不知什麼原因,大概是鬼整,四眼同學突然飛身跳離操作中的搖搖板,然後向擒鋼架直撲過去,姿勢有點像電影中爆炸場面的主角,我只感覺自己在高速向下跌,那時還没有危機感,雙腳還安然放在搖搖板的腳踏上。直到我聽到巨響,看到搖搖板在顫抖,感覺到撞擊力由搖搖板傳到屁股,經過小腹再到達胸前,接着痛楚也依着相同路徑向上擴散,  我勉强站起來,搖搖板的震動好像仍停留在我的身體,  彷彿是Tom and Jerry 的畫面。


我感到自己不能呼吸,   彷彿被人大力按住胸口,  我如入夢魘,  不管如何努力,氧氣是說什麼也吸不進肺裡, 難道我就是這樣窒息死去。正要開始flashback 短短的一生,大約五秒後,胸口突然一漲,一口氧氣深深地吸了入來,感到無比受用。我拚命地呼吸,四眼同學懷着奇異的眼光: 四周都是乾地,為什麼會像遇溺一般,難道是遊樂場的水鬼上身。 我對他只有還以怨恨眼光,他對水鬼更深信不移,同時佈下了日後我大報復的伏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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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跟醫學界的朋友談起,西醫的分析是横膈膜受傷引至呼吸困難,中醫界的疹斷是「戥傷個氣門,戳親條中氣。」無論如何, 接下來的日子我不能跑, 也不能跳, 否則腰會劇痛。我不敢告訴父母,恐怕被揭發不回家去玩的醜聞, 甚至牽連以四眼同學為首整個犯罪集團。於是我假裝沒有受傷, 父母只當我轉了死性突然變乖, 走路也斯文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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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http://danielyngblog.com




我當時還以為從今以後也不能跑和跳, 今生再與奧運金牌無緣了。誰不知三個星期後, 身體無聲無息地復原了, 我再度「入水能游」, 完全沒有絲毫受傷的痕跡。我不禁讚美造物之偉大,歌頌身體自我復修能力之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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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不但没有使我懼怕,反而持著這神奇的自我治癒能力, 感覺自己已經是條打鍊成最精的精鋼, 身體是無堅不摧, 基本上是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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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上五年級,擁有跟Wolverine一樣 的鐵打身體,加上原來就有的發明家頭腦和冒險家精神,我就更加無往而不利了。當時我正在思考一個哲學問題: 樓梯的設計是一級級的,但為什麼我要隨俗真的逐級逐級的上落呢?一級一級的上落樓梯大概只有四年級學生才會做。

頑劣小孩的邏輯是:「.上樓梯, 可能受到腳的長度的限制,四級已是極限,再多就開始不雅觀了。下樓梯,就真是天是極限了。」我開始作多方面的實驗性試跳。由兩級開始, 三級, 四級….. 。直到跳到第六級,落地時只覺右膝有針刺的尖銳痛楚,已知「乃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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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跳失敗後,右腳劇痛, 走路也要一拐一拐,由於受傷太明顯没法再瞞騙父母,我唯有如實告訴母親, 只是隱瞞說不知道是怎樣弄傷的,母親湊孩子湊到我已經是第五個,什麼古靈精怪的花招、什麼奇難雜症和無名腫毒也見識過。她垂下頭,眼光從額頭與眼鏡之間的縫隙中射出來, 淡淡地說:「過來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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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仔細檢查,彷彿很有經驗的軍醫, 一看就知是逃兵 self-inflicting 的傷口,同情心幾乎是零,冷冷地道: 「我替你搽些藥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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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個多星期後,除了皮膚敏感外, 藥酒是没有任何效果, 我仍然一心期待着身體自我治癒的Kick in 。一天洗澡時, 我嘗試把重心放在受傷的右腳, 意圖用意識開啟復修機制,誰知右腳不受力, 整個人失去平衡,滑倒在地, 姿態有點像足球員飛鏟攔截。母親聽到巨響立刻破門而入。看到我已經不似人形, 於是強行把我拖出浴室,她立刻作出果斷決定: 馬上去看跌打,父親在旁冷靜提醒:「快去! 但請先替他穿衣服。」 

2014年8月25日 星期一

小時候: 返鄉下 II :坐大船

有很多小時候的印象, 現在還頑固地覇佔在腦海中, 比方現在提起遊樂場, 不會立即想到最近去過的迪士尼, 只會想起童年時的荔園和那鎮園之寶大象天奴;例如說到醫院, 腦海中立刻會出現修頓球塲旁邊的貝夫人健康院, 彷彿馬上要聞到那陣濃烈的消毒藥水味;甚至每次看到 APPLE這英文字, 都會浮現小時候生字卡中紅紅的大蘋果, 這個聯想一直要等到 Iphone 的發明才慢慢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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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深刻的, 應該是我的鄉下了, 由於是唯一接觸過的農村, 所以凡是與農村有關的, 都會聯想起小時候的鄉下。尤其是看書時, 看到有關鄉村的故事, 鄉下的境物就自自然然成為布境板, 譬如讀到老舍在重慶大後方的家,腦中就會浮現出鄉下的大屋, 讀到王語嫣藏身磨房的乾草堆,  不禁幻想是大屋中擺放禾乾草的閣樓;閣樓的窗可以望到後山, 楊過與小龍女就從這窗逃出重陽宮, 大屋前的空地, 祥林嫂的兒子阿毛就在這裡被狼叼走;空地旁的水塘, 毛澤東在那裡威脅父親要跳下去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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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的境物就這樣在不斷地反覆回想下, 變得異常清晣。 因此小時候返鄉下對我來說不但是大開眼界, 簡直可以說是世界觀的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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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16日 星期三

小時候: 返鄉下:小學生活

小學時代,期考與學期完結之間,通常有兩三個星期的時間,老師忙着改卷,也不教書,我們就每天帶不同的遊戲上學, 課堂變成聯誼時間課室喧鬧得像賭檔。

我們整天就不停的玩遊戲放小息時,我們就移師到操場去玩别的其實整天没有上過課,還小息什麼,當時只想為什麼學校不是一年到晚都是如此;加上暑假即將快要開始,美好的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人生大概没有更快樂的可能性了。


我們當時帶的遊戲也是包羅萬有, 相信人人都會記得鬥獸棋,老實說, 要等到我的大學時代, 不知從哪個同學拿來了一副獸棋來懷舊一番,我才真正仔細閱讀遊戲規則, 明白正碓玩法, 知道獸穴和陷阱的關係。小學時代, 通常一方的大象或獅子給吃掉, 就立刻放棄、投降, 很少能直搗對方的獸穴, 完成大業

還有是當年十分流行的海陸空戰棋,但由於遊戲需要一個第三者作裁判, 來判定誰的棋子大, 這位裁判又要熟悉遊戲規則, 又要懂得背誦等軍階 , 所以裁判一職特別難找人充當, 因此往往很難開局。

有同樣問題, 小學生通常不懂下棋, 就算也沒有這樣的耐性, 因此都是用象棋玩其他遊戲, 譬如扭旗桿, 基本上是用象棋玩簡化版的 "鋤大弟," 每人抽十六隻棋子, 輪流出棋鬥大。有時也玩盲棋,但很多同學都是選用當時很流行的兩用棋,棋子一面是中國象棋,另一面是國際象棋,這樣的棋子, 當然不能拿來玩盲棋。

另外還有飛行棋,康樂棋等, 有時甚至帶大富翁上學, 但由於原裝正版太大, 我們帶的都是本地製的冒牌貨, 底板用紙代替, 摺起來, 再加上鈔票、熨斗, 帽子等棋子, 比一盒象棋大不了多少






記得三年級的學期尾,大考完畢,一如以往開始着神仙一般的日子。母親卻覺得這段時間上學也没有多大意思,因此要我向老師請假回鄉探親。我照着母親的吩咐,向正在課室改卷的老師說了,老師放下試卷,斜眼望着我,小學生告假去旅行?


老師也不說什麼,只是提高聲線: "同學們!”  大家馬上放下手中的棋子或紙牌, 向老師這邊望過來, “今天你們回去跟父母說,如果要去旅行,請等到學期完結才去,不要在學期尾才來告假。”


我馬上發了呆,没想到老師會馬上公開我們的私下對話,莫說是小學生,現在的我如果遇到如此情形, 也不知道如何反應,全班同學的目光同時集中在唯一站着的我,老師接着當着全班向我訓話, “伍同學,平日你也不是特別專心, 現在你還要告假........”   我呆望着老師,默默地承受責罵,手緊緊揉着一隻象棋棋子,手指頭都弄得疼痛了,彷彿要炮烙那個“卒” 字在這小小的手指上, 大概是潛意識嘗試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減輕被罵的痛苦。


我偶意望向窗戶,看見自己的反影,目無表情的承受責備,眉頭完全放鬆,眼皮微垂,嘴唇卻緊閉着,透露出一點倔強;現在有時責備女兒時, 也會看到類似的表情,心頭的怒氣通常會頓時消去大半。我當時對自己說: 這就是捱罵的痛苦了,一這樣想,痛苦立刻就被具體化,好像從身裡走了出來,馬上減少了許多。

我不敢望窗太久,怕老師怪我受責罵也不尊心,不受教,於是立刻裝出一副既虛心又可憐的表情, 主動與老師四目交投, 老師大概沒想到這平時傻頭傻腦的學生也有狡猾的一面, 罵的語氣也放鬆了一點,  如此一來, 我這一副死不悔改的性格就打鍊出來了。第二天,我學也没有上,因為已經啟程回鄉了。





有些人面對挫折會從經歷中學乖, 有些人會覺將上一次也死不了, 因此更變本加厲, 是西方諺語: 殺不死你的, 會使你更加堅強(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 的負面演繹


那次經歷後,完全没有减退返鄉下的熱情。小學四年級, 為了回鄉, 我更加變本加厲。


從家中出發,汽車,輪船, 再汽車, 然後單車一程一程的, 才到達鄉下,渡過了四天, 回程也是一般的轉接,回到家中已是周二下午, 母親拉我到一邊,”明天你跟老師說, 你這兩天生了病,千萬不告訴她你回鄉了。”


大概因為此提議喚醒了我天生犯罪的因子, 我立刻生出莫名的興奮,熱烈地和母親策劃做案大計。


"什麼病?"


"發燒。"


"有没有喉嚨痛?"


"有,傳染性高一點會,老師會關注其他同學的健康,注意力會被分散"


"醫生怎麼說?"


"没看醫生,只待在家 '藕' "


我心想跟老師說時,每一句後還應該添加一點咳嗽,當時還以為能想到這一招, 我真是個天才,長大後才知道這是每個人裝病基本功。

一切準備就緒,第一次正式裝病當然有緊張,也有一些期待。


殊不知老師當晚就打電話來: “伍同學兩天沒上學, 有什麼事?”

父親沒有受到母親的 memo 通知, 不知道缺課已有的官方答案 (party-line),老實地說,"請放心,他剛剛從鄉下回來,明天會上學的。"


我在旁聽見馬上大聲呼叫,但父親彷彿疑犯在法庭上衝口而出,認了罪, 母親從廚房撲出求已太遲了。無辜的父親事先沒有受到母親最溫馨的提示, 事後當然換來猛烈


一切犯罪計畫完全泡湯, 第二天所有老師都知道了我為了回鄉而擴課,都向我投以奇異眼光,數學堂更有測驗,測驗的題目正是這兩天新教的,數學老師走過來對我說: "你曠課返了鄉下,没有上課,你懂得怎樣算嗎?"


我心想, "當然不懂,數學堂從來没有教兩天課,第三天就測驗的習慣,為什麼偏偏在我去旅行的時候發生,是不是存心戲弄我。"


小小的心靈就有倔強的性格,回答老師說,"應該懂的...." 

但看着題目這三個位除以兩個位的題目,732 ÷12 ,  840 ÷ 14 ......心中充滿憤怒,内疚和慌亂,小小的圓臉緊緊皺着眉,滴着汗,漸漸成了一個灰了心的問號,老師看穿了,當場匆匆教了我基本的算法,那次測驗總算没有零分。









2014年2月15日 星期六

小時候:書包竊賊 II 興漢道




一個平凡的星期五下午, 放學照例立刻跑到球塲踢西瓜波,數十個入球之後, 才決定回家, 於是走到看臺取回書包,只見自己的黑色書包竟然變成了藍色,  上面還多了一張 "千平先生" 的臉, 先不去追究哪個中學生還用IQ博士背囊, 還是找回自己的書包再說開始也不緊張, 相信只是自己記錯了位置, 但經過了半個小時的搜索後,才不得不接受現實--- 書包不見了!!!


對一個中學生來說失了書包的嚴重性,大概等如警察失了配槍,又或者是丐幫幫主失去了打狗棒。最後只能灰頭土臉, “死死地氣” 走到教員室。只見教員室充滿了一臉彷徨的中學生,原來都是失去書包的受害者, 教員室立時變了報案室。







“剛才我在打籃球, 書包放在看台, 回頭就不見。” 一位身材高大的同學, 一身臭汗還拿著籃球, 造型跟口供配合得絲絲入扣,老師當然認為是最可信的証人。


“我放在乒乓波檯旁邊的長椅,打了一個多小時乒乓波, 才發現書包不見了, 找了一會也找不著,於是再打一會乒乓波,就決定來報案。”



當值老師聽後, 怒吼: “你不見了書包還再打一會乒乓波, 你是什麼樣的人!”



乒乓球員大驚,還以為自己的百分百誠實會有助破案,  想不到換來大罵,立刻目瞪口呆。



我汲取了教訓, 強調 “我馬上就進行了搜索, 以後沒有再打過波了。”


老師點點頭, “我想我們學校出現了書包竊賊!”


失主們都發出驚愕的吸氣聲, 我生性反叛, 差一點說了出口: 這還用你說!











那天放學回家,沒有書包, 只覺得自己像一匹戰馬, 出發時的騎兵不見了, 剩下識途的戰馬本能地走回家, 背上空空如也, 騎兵的命運如何, 就沒有人知道。心中只在盤算, 課本不見了, 從新再買要多少錢, 功課不見了,多少要重做, 星期一要交的功課不見了怎麼辦, 還好是連環失竊,老師應該會體諒,還要做周記, 這星期大概不愁沒有題材了;文具還可以用舊的, 但書包就一定要買新的, 馬死落地行也有低線。







心中暗暗向上天祝禱: “上天, 如果能讓我尋回書包, 我願意以性命來....”  這似乎太嚴重, 雖然小學畢業時, 我在同學們的紀念冊上寫的都是 “頭可斷, 血可流, 學問不可不追求。” 等烈士式的臨別贈言, 但書包始於不相等於學問, 沒有斷頭的必要。 “上天, 如果能讓我尋回書包, 我願意........ 一生一世不中彩票。”  正好有一流星劃過, 少年人的衝動性格真是遺禍至今, 當年的毒誓現在追悔也莫及。



回到家裡沒有勇氣跟父母說, 心想快步由大門口走進房間, 只要在這短短路程中, 沒給看見我身少了書包,那就安全了。




當天家人最終也沒有發現我失了書包,但我要保守這秘密, 像是要用一張太小的包裝紙去包一份太大的禮物, 內心的焦慮很容易就露了出來, 晚上也睡得不好, 整晚發著古怪的夢, 一會兒發夢書包其實一直放在褲袋, 從來沒有被偷去, 後來才發現那是錢包不是書包。又夢見遺失的書包原來掛在球場旁邊的樹上, 一群失主瘋狂的在往上跳也捉不住自己高高的書包。一會兒發夢母親不斷地質問, 為什麼星期五可以不帶書包上學, 原來書包一直留在家。



母親的責罵由夢中轉到現實, 最後才發現自己在睡夢中給罵醒。



“死仔! 書包不見了這麼大件事, 也不告訴我!”



“你怎樣知道的?” 剛在睡夢被吵醒,再精明的罪犯也只會本能地透露出真相。


“學校附近有個看更, 發現了你的書包在坑渠旁邊,內裡有我們家的電話號碼, 他剛剛打給我們!”




如此情節, 我還懷疑自己仍然在夢境中, 母親恕吼: “還不馬上起來去領回失物” 責罵感覺是如此真實, 當然馬上釋除了疑慮。



當天下著細雨, 我到了學校附近,沿着斜斜的興漢道走上去, 經過幾間影印店和士多, 門口掛著一個個鮮紅色的西瓜波, 彷彿諷刺地向我招手。 興漢道是私家車路, 所以有個管理處, 找到了那位好心的看更, 他遞給我一本月曆記事簿。 一個初中生當然不需要什麼記事簿來記錄什麼重要的約會, 當時的我只是貪新鮮, 只填好第一頁的個人資料,想不到因此救回一命。


看更向旁一指, “就在那邊”




我向看更道謝後, 轉身向那邊去。看到書包在坑渠旁邊, 打開了, 功課, 文具散在周圍, 東西都被細雨濕透了, 活像一個典型的藏屍現場了, 獨欠一個粉筆的屍體outline。

課本已經全不見了,大概因為可以賣錢。但我已經非常安慰,  好比錢包被偷, 失去了金錢卻找回証件,已算萬我收拾好東西,功課帶有濃烈的坑渠氣味,總算明白看更為什麼不替我把書包收起來,好心也有個限度, 我把書包背上身, 身上混著臭味與慶幸,啟程回家。








星期一, 我帶著唯一幸存者的驕傲回到學校。 老師對我說: 你以後要好好的努力讀書,不是每個人有第二次機會。



之後的一星期我還參加了風紀隊對失竊的偵查行動, 在學校附近的二手書店追尋失書, 希望有線索可以查出真兇, 但時至今日,匪徒仍然逍遙法外,可是我卻沒有放棄調查的工作, 仍然不時留意身邊可疑的人, 立志終有一天將書包竊賊繩之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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